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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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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瓦戈医生》摘抄  

2014-08-23 17:19:0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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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拉沿着铁路路基在一条由朝圣的香客踩出来的路上走着,然后拐进一条通到树林子里去的小径。她不时停下脚步,眯着眼睛,呼吸着旷野中弥漫着花香的空气。这里的空气比父母更可亲,比情人更可爱,比书本更有智慧。霎时间,生存的意义又展现在拉拉面前。这时她领悟到,她活在世上为的是解开大地非凡的美妙之谜,并叫出所有事物的名称来,如果她力不胜任,那就凭借着对生活的热爱养育后代,让他们替她完成。

 

    开始,雪是从内部融化的,悄悄地不让人觉察。当这鬼斧神工之举完成一半的时候,就再也不可能掩盖下去。奇迹开始显露出来,从松动的雪层下面开始有了潺潺流水。人迹罕至的密林抖擞精神,那里的一切也都苏醒了。

 

    如同头一回听到它们的鸣叫一样,我还是惊奇于这个音调在其他鸟类的啼叫当中十分特别。它是跳跃式的,没有逐步的过渡,大自然就让它的啼啭达到了华丽和独一无二的地步。这个声音各段落的交替如此之多样,清晰而又有力地传到多么远的地方啊!屠格涅夫在什么地方描述过这种鸣叫声,像是魔笛和鼓点的声音。……而此时作为回应,沾满了露水的灌木丛抖落了满身的露珠,更加神清气爽,像是被呵到痒处一样抖动着笑了起来。另一处是啼鸣声变成两个音节,叫的更有穿透力,像是在恳求、请求或是劝告:“醒醒!醒醒!醒醒!”

 

     他不再理会自己座椅的位置如何,不受外界的干扰也不分心,要比安季波娃来之前更加专心地埋头工作了一个或一个半小时。……认定对今天所做的事感到很满意之后,他便开始收拾那些书,准备送到还书台去。任何足以败坏心情的无关念头都离他而去。怀着一颗纯真的心,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在想,凭着老老实实地做完今天的事,他就取得了和一位善良的老相识见面的权利,让自己合情合法地享受这种乐趣。可是他站起来看了看大厅,没有发现安季波娃,她已经不在了。

 

     比心灵相通更能让他们结合在一起的,是那道把他俩和世界的其余部分隔开的深渊。现代人身上一切不可避免会有的典型的东西,他们两人都同样憎恶。诸如那些做作而不自然的热情,招摇显示的昂扬情绪,还有就是不计其数的科学与艺术工作者为了让人永远觉得才能是极其稀有的,于是竭力推行他们自己致命的、毫无创造力的平庸。……对他俩而言,当激情如同永恒的气息一样飞进他们命定的人生之世的瞬间,也就是他们不断在自身和生活当中启发认识新东西的时刻。

 

     医生没有枪,躺在草地里观察战斗进程。他全部的同情都在英勇丧生的孩子们这边。他从心里祝愿他们成功。这是那些在精神上、教养上、气质上和观念上可能同他接近的家庭的后裔。

 

     医生走的那条小路,把他引到了刚才提到的那株花椒树跟前。树身一半在雪里,一半是上了冻的枝叶和浆果,向前伸出的两条落满了雪的树枝迎面朝向着他。他想起了拉拉那两条白白的浑圆丰满的手臂,于是抓住树枝,拉向自己。仿佛做出一个自觉的回应动作,花椒树从头到脚把雪洒了他一身。他喃喃低语,自己也不清楚说些什么,他忘却了自我:“我会看见你的,我的如画的美人,我的花椒树公爵夫人,亲爱的心肝儿。”

 

     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周围是一片宁静,是怡然自乐、充满幸福和散发出甜甜的生活气息的无声。平稳的黄色灯光落在纸上,在墨水瓶里的墨水表面洒上金色发黄的斑点。窗外是微微泛黄的严寒的冬夜。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慢步走进隔壁没有照明的冰冷的房间,望向天空,从那儿看外面更清楚。雪原被满月的光照紧紧裹住,仿佛涂上了一层蛋白或是白水胶。

     寒夜的美景是难以转述的,医生的心中一片祥和。他返回有灯光的、炉火烧得暖暖的房间,继续写了起来。

 

          轻快地从笔下流淌出两三个诗段和几个让他自己也觉得惊喜的排比之后,这样的工作完全掌控了他,也让他有了走近所谓灵感的机会。管制着创作的那些力量之间的对比关系,似乎发生了倒置。占有第一位的不是人和他寻求去表现的那种心灵状态,而是要表达这些而使用的语言。

 

    他看到枕在雪白的枕头上睡着的拉拉和卡坚卡的头。洁净的卧具,洁净的房间及所有这一切的洁净的轮廓,都和夜的、雪的、星的、月的洁净融为一股同等意义的浪潮,渗透了医生的心脾,迫使他因为感到了值得欢庆的生存的洁净而兴高采烈,而失声痛哭。


    他们两人相爱不是像虚伪描述的那样出于必不可免,也不是由于“炽热的激情”煽动。他们彼此相爱,是因为脚下的大地、头上的青天、白云和周边的树木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希望是这样。也许,环绕着他们的一切,要比他们自己更加喜欢这份爱情,包括路上的陌生人,供人休闲散步的旷野和他们居住与相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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